好诗让生命发光
2019-01-18   

【摘要】陈希:感悟诗美,激活诗心,好诗让生命发光。陈映霞的诗…… . . .



文/陈希


  陈映霞诗集《缤纷的风》即将付印。半年前她就将诗稿电子版发给我,邀请我写篇序言。这是她的第一本诗集,之前我读过她一些诗文和小说,并且有过少许的交流探讨。但是这篇序言我拉杂写了很久,不是没有话说,而是关涉太多诗学问题一时不知道如何说起。

  我与陈映霞的相识属于“以文会友”。我们素昧平生,更无交往。多年前,她在网上偶然读到我的新书和文章,似乎有启发,于是找到我个人信息,以网友身份开始与我联系,并寄来自己的诗作,期望进入大学访学。我推荐她选修几门文学课程,她敏学好思,收获颇丰。当时正值金融危机,经济萧条,但她审时度势,豁达而淡定,正好利用这个业务不景气的“间歇”时机休养身心。作为一名企业人,她的休养方式和个人爱好是旅游和写诗,追求诗歌与远方。

  “生活不止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歌和远方”,是近年广为转引的最红流行励志语。人们多以为此流行语出自某音乐人,但实际上化用海子《远方》“诗和远方的田野”和王小波《万寿寺》“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诗与远方”引起关注和评论,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狂欢浪潮,并且延伸至日常生活。

  远方是什么?远方意味着召唤和出发,实际上是对现实的超越。小时候,活泼好动的儿童向往户外,那里可以尽情嬉戏打闹。而大人们不放心孩子自己出去玩耍,户外便成了孩子的远方。后来长大上学,开始认识社会,了解历史,思考未来,远方出现新的定义。陈映霞出生在粤东农村,于是城市生活成为远方。“匆匆的别离,/像是一条长路遇见了远方”(《光阴的故事》),走出山野,向往城市生活成为青年的理想。大学毕业在珠三角城市工作生活20多年,她开始不满城市的喧嚣拥挤,厌倦套路和世故,“城市有什么好,/天不蓝水不绿”。(《母亲!母亲!》)乡村和山野反而成为远方,成为牵挂和期盼的对象。

  诗意何来,远方究竟有多远?远方象征着希望,孕育着成功。远方不是永远,遥不可及。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通向远方的路一直在脚下,“请踏着海浪来看我,/我飞舞在浪花之巅”(《海岛情歌之二》),而诗歌就是通向远方的路,就是踏浪高歌的风。

  陈映霞就是这样一位特立独行,率性、真诚而执着,以诗为旗的女子。她从小爱好文学,中学始就在报刊发表诗文。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她笔耕不辍。不论成功还是挫折,顺境还是逆境,一直保持写诗的冲动。那些动人的诗句,就像一颗生发的向日葵,在不断变幻的生活里兜兜转转,发光播热。

  在瞬息万变的浮躁时代,诗意地生活,并不是青睐陶渊明“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的悠然自得,也不是羡慕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率性洒脱,而是立足当下,拥抱现实,热爱生活,开辟一方心灵田园。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快乐是一首诗,悲伤也是一首诗。真诚面对人生的点点滴滴,把生活当作一首诗去读、去悟。用自己纯净的内心构筑唯美的精神世界,用自己的良知讴歌人世间的真善美。

  陈映霞诗歌最大的特质是原生性和质朴化。诗歌审美触角深深扎根于现实生活,个人独特的体验和感受自然转化、升华为诗美。《土豆》具有个人经验和个性化表述:“我的爱情,/是埋在泥地里的土豆。/悄然扎根,/只有风雨知晓,/圆润,丰满”。从描述直接的生活经验和客观的原生存在看,陈映霞具有“民间写作”的立场;从诗歌精神和责任担当来看,无疑属于“知识分子写作”的价值取向。相对于纷繁复杂、异彩纷呈的当下诗歌实践,她不是观念性写作,没有受到新诗潮、新概念,新方法的冲击和影响,也没有过多的介入、修饰和技巧,拥有的是足够的真诚和易感的诗心。

  陈映霞直视诗歌为生命,胜过一切世俗和功名利禄。 “我是一片流浪的云,/轻轻飘过你的天空”(《流云》),这里“你的天空”可以解读为诗歌艺术世界。她的诗率性、灵动而质朴,温润而饱满,去掉灰暗和虚泛,充满鲜活气息和光亮明丽色彩。她的诗歌伦理学和美学建构,是对生命的热爱,对过往人事的宽容、理解和尊重,超凡脱俗,显示深切的人文关怀。

  她的诗歌还呈现刚健而谦和的姿态。在这个贫富悬殊、充满不公不义的社会,陈映霞有着强烈的责任心与使命感,极富同情心,诗歌唤醒即将泯灭的良知,彰显人性的光辉。《尖刀上挂着孩子》义愤填膺,正气凛然。她的诗歌多取材日常生活点滴,但是一点水折射一个太阳,艺术世界博大而深刻。正如她诗歌《我是一粒尘埃》所写,生命渺小轻微如尘埃,但是尘世找不到完全相同的“尘埃”,春生秋落,构成五彩斑斓的世界。

  拥有一颗真诚烂漫而低调的心才能追求诗意生活。值得注意的是,陈映霞与一夜成名、迅速蹿红的“草根写作”或“底层诗歌”迥然不同。人们常常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常八九”;“生活不仅有眼前的苟且,还有以后的苟且”。与草根写作或底层诗歌相比,陈映霞同样历经坎坷和诸多不如意,以真情引起读者共鸣,但不同的是她的苦难叙述并不是如草根诗歌那样揭示其残酷,击中人生的“痛点”,而是化解和超越不幸,“把眼泪藏在笑容里”,从孤寂中传达出爱的温暖。

  “一袭素衣,/掩埋红红绿绿的日子”(《写诗的尼姑》),她努力“在文字的空间获取力量和智慧”。诗集取名“缤纷的风”,更多的是表达一种不拘泥爱恨、不纠结对错,自由自在、随风向前的人生态度。这显示一种历史理性高度。

  这本诗集收录最近几年公开发表的代表性诗作百首,编排基本上按照题材分类,然后大致依照写作先后编排,但又不拘泥于时间顺序,以利阅读诗感的连贯。诗集内容比较广泛,有亲情母爱,故土思念,山水风物,季节轮换,历史感怀,人生哲理等题材,但最多的内容是关于情爱的抒写。情感是一幅隽永的篇章,字里行间,充满着灵性的真情和冷静的思辨。青春不老,爱意融融,给人无穷无尽的审美的愉悦。

  情因诗而高贵,诗因情而流传。人类不仅具有爱的能力,而且具有这种需要,基于生存的需要。因此,抒写情爱就不仅仅是一个美学问题,而且构成一个具有存在论性质的本体问题。维柯便把人类原初状态时所具有的思维方式称为“诗性智慧”,从这个意义上看,每个人都是诗人。

  感悟诗美,激活诗心,好诗让生命发光。陈映霞的抒情诗语言清新、意象别致,写得热烈、恣肆而节制,虚实相生,开合有度,诗意盎然。譬如《落叶》:

  爱,是寂然离去的
  落叶,风再也看不到
  树叶,绿在枝头的样子
  你,再也看不到
  我,爱你的样子


  语调平缓而深切,诗句以简驭繁,凝练而清新,意境深远而轻盈,意象独特而生动,提行转行手法运用娴熟,款款深情又有理性的依托,表达有张有弛,宛如火红的云,醒目灵动,婉转飞扬,既酣畅淋漓,又回味无穷,引人遐思。

  陈映霞诗歌审美风格多样,异彩纷呈。《野花》书写“独自开花结果,/黯然凋零,/周而复始”,凄美而悲凉,空旷而辽远;《生与死》反思“生是踏实的残缺,/死是空洞的圆满”,悖论式的表述深刻而警醒,充满智性和理趣;而《爱过的痕迹》:“原以为你是一滴水,/了无痕迹。/不!爱过的痕迹,/填满每一条大街”,以“水”作比,贴切、生动而独特。

  抒情诗关键要有情,情满则象丰。陈映霞的抒情发自肺腑,且又意境深邈,闪烁着智慧的灵光,因而能拨动读者心弦。陈映霞为爱而歌,朴实、率性。这是她的诗歌的特点,但也是不足——尽情自由抒写缺少必要的形式规范和约束。这其实也是中国当代新诗存在的一个普遍性问题。我并非提倡写格律诗,反对自由体诗,而是强调自由诗之“自由”是有限制性的“liberty”而不是无拘无束的“freedom”。自由诗作为艺术样式有其内在的要求和规范,而不能随意走笔,任性而写。陈映霞大学读的是英语语言文学专业,应该知晓格律诗在英美诗歌传统中是从来没有断裂过的。最优秀的现代英语诗人如庞德、艾略特、叶芝、奥登等,他们的诗作大多具有明显的格律特征。我想,英美现代诗歌传统对于陈映霞乃至中国当代新诗的写作和发展具有积极的借鉴作用。期待她写出更多更好的诗篇。

  是为序。


  原载《羊城晚报》“人文周刊”2017年6月25日版,《珠江时报》“文学评论”2017年6月29日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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